81.黎明前的黑暗(二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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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熊淍站在原地,没动,一步都没动。他死死地盯着逍遥子,眼眶红得厉害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

    逍遥子没有看他,他怕自己一看,就会忍不住心软,就会舍不得丢下这个徒弟,就会毁了这唯一的生机。他转过身,朝着沟壑另一侧那片开阔地走去,背挺得很直,步子迈得很稳,仿佛那些被郑谋的火铳打出来的内伤,从未存在过;仿佛这具油尽灯枯的身子,从未被饥饿和伤痛啃噬过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……

    他腰间那柄追随他二十年的匕首,第一次没有挂在熟悉的位置。那匕首,在昨夜用来撬开郑谋密室的门闩时,撬到刃口卷了边,被他随手搁在了城隍庙的破香案上。

    他没想起来拿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故意没拿。

    匕首太重了,重得让他害怕——他怕自己到了绝境,会忍不住对追兵下手,会忍不住贪恋生机,会舍不得丢下熊淍,会毁了自己的决定。他只能这样,赤手空拳,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逍遥子的脚步,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,肩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可他听见了,听见了身后那串急促的脚步声,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,听见了靴底踩碎瓦片的脆响,听见了粗麻布衣料摩擦出的沙沙声——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,是他守护了十年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手腕,被人紧紧握住了。

    握得很紧,很紧,掌心的汗蹭在他冰冷的腕骨上,带着滚烫的温度,紧到他腕骨凸起的关节被硌得生疼,连呼吸都跟着发紧。直到他那截空荡了二十年的袖口,终于被人填满了实实在在的温度,被人填满了不肯放弃的执念。

    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熊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哽咽,却字字铿锵,像钉子一样,楔进木桩里,拔不出来,也磨不掉。

    “要活一起活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“您是我师父,我不能丢下您”,没说“您别丢下我,我一个人怕”,没说“我们还有岚要等,还有仇要报”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逍遥子的手腕,紧紧架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,用力攀住坡壁上那道浅浅的裂隙,指尖狠狠抠进去,抠得指甲缝瞬间渗出血,鲜血顺着坡壁,一点点滴进烂泥里,晕开小小的红点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他攀上去了,用尽全身力气,指尖死死抠着裂隙,脚底下在湿滑的淤泥上蹬了三次,终于勉强踩稳,哪怕肩胛骨处的旧伤被扯得剧痛,哪怕鲜血已经浸湿了脊背,他也半点都没松劲。

    逍遥子被他带着,踉跄地踏上坡壁的第一处着力点,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熊淍身上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愧疚、心疼、释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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