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。拍了两下,手就僵在那儿了。 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。他低下头,使劲眨了几下眼。没哭。 但眼珠子红得吓人。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副碎成两半的青铜面具,攥得指节发白,掌心被面具碎茬割出了血,他看都不看。 过了很久,不知道是谁先动了。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慢慢站起来,走到那七百多副面具前面。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被压扁的牛皮酒壶,拧开盖子。里面还剩小半壶烧刀子,是出发前灌的,一路没舍得喝。 他蹲下身,把酒一副一副地浇在面具上。 浇得很仔细,每副面具都浇到了。酒液淋在冰冷的青铜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辛辣的酒气在冻土上蒸腾开来,呛人又辣喉。 浇完了,他把空酒壶倒扣在地上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嗓子已经哑透了,喊出来的声音破碎难听。 “弟兄们——干了!” 校场上,近九百人同时红了眼。 有酒的掏酒,没酒的就抓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,嚼碎了咽下去。 没有人哭出声。 就那么红着眼,仰着头,把最后一口烧刀子或者最后一把北境的雪,灌进了肚子里。 “干了。” 风从校场那堵黑石高墙上面刮过去,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残余的酒气。 七百多副面具上的酒液还没干透,微微反着光,像一双双没有闭上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天。 王府,正堂。 老太妃在天亮后被丫鬟们搀回了正堂。 她坐在太师椅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 跟她坐了七十年的姿态一模一样——在镇北王府,没有人见过老太妃弯过腰。不管是当年老王爷出征时,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传回来时,她的脊背都是直的。 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是厨房的老妈子特意熬的,小米煮得稠稠的,满屋子都是粮食的香气。 粥凉透了。一口没动。 萧灵儿缩在她脚边的绣墩上,脑袋靠着老太妃的膝盖,眼睛肿成了两条缝。她哭了整整一夜,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 “祖母……”萧灵儿的声音干涩得掉渣,“九弟他……会醒的,对不对?” 正堂里安静了好几息。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屋檐上融雪滴落的声音,一滴,一滴,砸在台阶的青石板上。声音不大,却一下一下,锤在人心口上。 老太妃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萧灵儿头顶上。手指陷进她凌乱的发丝里,轻轻摩挲了两下。 “会的。” 就两个字。声音平静。 但萧灵儿头顶上那只手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 第(2/3)页